李镇西：“人民满意的教育”，孩子算不算“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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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人民满意的教育”，这句话我们耳熟能详，它出现在学校的墙壁上、文件的封面上、会议的报告中。每每看到，我都不禁思索：这里的“人民”，究竟包含哪些人？

“人民”是一个宏大而温暖的词汇，正因涵盖广泛，有时在具体实践中反而需要更清晰的指向。在教育的语境里，不同人对“人民”有着各自的理解。

一种理解是：人民即家长。家长是孩子的监护人，关注成绩、参加家长会，他们的诉求直接而迫切——希望孩子学业有成、未来光明。学校重视家长的声音，本是情理之中的事。

另一种理解是：人民即社会与上级。教育离不开社会支持和上级指导，评优评先、政策导向，都是学校发展的重要保障。关注社会评价、响应上级要求，也是办好教育的应有之义。

然而，在关注家长诉求、回应社会期待的同时，我们是否留意到校园里还有一个群体——他们每天早晨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在课堂上凝神听讲，在操场上奔跑嬉戏，在考场上奋笔疾书。他们数量最多、与教育关系最密切，却常常在“人民”的叙事中悄然隐去。是的，他们就是学生。

教育的本质是育人，而所育之人正是学生。学校的一切工作——师资建设、课程设置、课堂教学、班级管理——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学生的健康成长。

我们常说“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的一切”“为了一切孩子”，如果心里盘算的仅仅是家长是否认可、评价是否光鲜，那这三个“为了”便容易流于形式。

现实中并非没有值得反思之处：当孩子们的睡眠和视力令人担忧，当部分学生出现焦虑、厌学的情绪——我们的升学数据依然漂亮，表彰大会依然热闹。只是，鲜有人蹲下来问一问：孩子，你满意吗？

有人或许会说：孩子的心智尚未成熟，让他们“满意”，岂不是放任迁就？其实，让孩子满意，绝不是哄孩子开心、任由其逃避学习。真正的“满意”，是教育切实服务于他们身心的健康成长，是为他们一生的幸福奠基。严格要求与尊重孩子并不矛盾，恰恰相反，严格要求的前提，正是把孩子当作独立而完整的人来看待。

“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人民当然包括家长，也包括关心教育的社会各界和上级部门。但这三类“满意”并非简单的并列关系，而是有着内在的逻辑先后。只有孩子真正获得了成长，身心健康、学有所乐，父母才会发自内心地欣慰；只有孩子真正受益了，学校才能办出经得起时间检验的质量，社会评价和上级认可也才真正站得住脚。

让孩子满意，是因；让家长和各方满意，是果。倘若因果倒置，只盯着表面的评价，而忽略了教育最根本的服务对象，最终恐怕谁都难以真正满意。

所以，与其将“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仅仅作为标语，不如在日常的每一堂课、每一次作业、每一个与孩子相处的时刻，认真思考“人民”的完整含义。让家长满意、让社会认可，都没有错，只是别忘了，在“人民”这个词里，孩子本应是最不该缺席的那一个。

本文作者：李镇西，苏州大学教育哲学博士，中学正高级教师、语文特级教师，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原校长。现任新教育研究院名誉院长、中国陶行知研究会苏霍姆林斯基研究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成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丹麦教育论坛中方主席。是中国当代有影响力的语文教育名家、教育学者，以“爱心教育”“民主教育”和素质教育探索著称。

先后获全国优秀语文教师、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全国中学语文学术领军人物、四川省中学语文终身成就奖等称号。出版著作102部，代表作有《爱心与教育》《民主与教育》《幸福比优秀更重要》《自己培养自己》《教育的100种可能》等；《爱心与教育》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冰心图书大奖等。

来源：《当代教育家》2026年10月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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