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我国持续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分类发展。其中,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面向国家战略和行业产业需求,培养兼具扎实专业基础、较强实践能力与较高职业素养的实践创新型人才,是高层次应用型专门人才培养的主渠道。
工程类专业学位是全国规模最大的专业学位类别。2022年,中央组织部、教育部等九部门联合启动工程硕博士培养改革专项试点,聚焦国家急需的关键领域,构建校企共同招生、共同培养、共同选题、共享成果的“四共”机制,实行“工学交替”培养,并将学生入企实践设为必备环节。截至2026年8月,全国50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已招收工程硕博士3.6万名。
“大部分工程类专业研究生未来将进入产业一线,传统以论文为核心的学位评价体系,难以匹配产业对应用型、复合型人才的能力需求。”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等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员蓝文婷表示,工程人才培养正加速向实践导向、职业导向转型,工程类专业学位评价亦随之调整。
我国以学位制度改革为突破口,系统推进工程类专业学位评价重构。2024年9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发布《工程类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学位论文与申请学位实践成果基本要求(试行)》(以下简称《基本要求》),首次在全国层面构建起工程博士以实践成果获授学位的规范框架,明确了成果形式、评价标准与管理流程。
202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正式施行,从法律层面将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此后,各地高校陆续落地配套举措。
2025年10月,经清华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通过,该校2019级工程博士研究生聂海亮成为校内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博士;今年6月,中山大学首批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2名工程博士、4名工程硕士正式获授学位;截至今年6月,天津大学共有13名硕士、3名博士以实践成果获授学位,覆盖电子信息、材料与化工、能源动力等六个专业类别……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正从顶层设计步入落地实操。
在长期参与工程类专业学位评价改革研究的肖曦看来,依据办学定位、学科基础与产教融合深度,推进改革的高校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领跑示范型,以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高校、行业特色强校为代表。这类高校已基本完成校内制度闭环,建立起“企业出题、共同解题、联合评价”的完整运行机制,在电子信息、能源动力、机械、材料化工等重点领域率先落地,依托重大工程、绑定龙头企业、聚焦急需领域,改革重心已从“建制度”转向“提质量、探规律”。

二是制度落地型。这类高校已完成政策对标与校内制度修订,出台了实践成果认定、评审、答辩管理细则,明确了知识产权、保密管理、专家评审等关键规则,在部分学科先行试点,尚未全面铺开。当前此类高校在推进群体中占据多数。
三是基础培育型。该类高校暂未出台校内制度,工作重心仍在于夯实基础条件,包括建设稳定的校企合作平台、扩充企业导师队伍、做实实践教学环节。此类学校优先保障培养过程质量,待平台、师资、项目条件成熟后再有序推进。
实践成果如何界定“工程创新”
多位受访专家表示,工程硕博士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本质上是将学位授予的评判重心,从侧重理论研究转向面向产业真实需求、形成可落地可验证的工程实践成果,推动工程类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回归职业导向、实践能力培养的本义。落地首先须回答一个基础性问题:什么样的实践成果,才称得上“工程创新”?这是校准评价标尺、衡量实践成果“含金量”的前提。
首先,选题必须扎根行业真问题。天津大学研究生院学位办公室主任田震表示,“在实际操作中确保实践成果解决行业真问题,需要把选题环节前置”。该校在招生环节即引入企业专家参与,通过校企合作项目引导学生依托重大工程项目选题,并基于深厚的产教融合基础建立“真题库”,从源头确保学生面对产业真问题。
其次,价值须经得起“实践”与“技术”的边界检验。参与起草《基本要求》的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付凯元对此解释道,专业学位实践成果以“实践创新”为核心,侧重运用相关技术解决特定工程问题,须产出可落地、可验证的“硬成果”,带来切实的经济和社会效益;而专业学位论文以“技术创新”为核心,侧重运用相关理论解决问题、验证技术的可行性。这意味着,一项实践成果的价值,取决于其在真实产业场景中解决真问题的有效性与可落地性。
第三,成果须有可展示、可核验的载体。《基本要求》将实践成果明确为重大装备、仪器设备、其他硬件产品、软件产品、设计方案、技术标准六大类主要形式,并鼓励各单位探索其他形式。付凯元表示,实践成果必须具有具体、可交付、可核验的载体,才能使评价由“看论文”转向“看实物”“看效果”。
原文标题:《工程专业学位校准 “实践导向”评价标尺》